火车快开
火车快开。有个大概是姐姐的女人哭了。82号。是她男朋友来送她,拎了很多东西要到郑州去,要和男朋友分开吧。她一直在眨眼睛努力想把眼泪含进去。那几乎是失了魂地吞咽着,也,也是徒劳的。没有人和她说话,后来她一直盯着地板看,那没有神的眼睛,等等等等等等。她看起书来。阳光满车厢地跑,跑来跑去,跑来跑去。火车带着她的爱情飞驰而过。没有鸣声。我又怎么知道她是怎么的难过呢。是这火车,往来于寒暑假的火车,极力地终止于今年。火车快开。阳光透过它真的并不十分透明的车窗探身进来就霸道的眩目起来,空气中游离的微尘在这一柱的眩目里苟延残喘。这里的场景时常混在本来就逼迫的车厢里,远不及黑夜那样宽容。夜车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疾行,在它巨大的威慑力下终将所有的思想浓缩成一团团惨淡的迷雾映照在车窗上转眼又成为一层淡淡的水汽。于是潜伏在这逼迫的车厢间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没有秘密没有真相。这火车又承载了多少人的情绪和心事呢。而我这些年在这里又想了些什么。
最初。
风吹动末梢的月亮,舞动清影,为所欲为。
一年好像只有三个季节,秋天,冬天和春天,因为夏天时你就离开了。我们的爱情没有夏天。你只是戒不掉温暖。你说你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于是常常醒在许多不同的人的床,你说你其实只是想得到一个人很多很多的爱,期待终结。
他们就这样呆着,一个看着一个睡去。他很乖抱着她睡的很沉,他会在梦里挣扎害怕失去她。于是她一直抓着他的手。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要害怕。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暗夜降临都没能醒来她就俯下身去听他轻微的呼吸和规律的心跳,还能感到他细胞各种的跳动。我回来了,在离开你的七个月后。她没敢再动一动害怕打扰他沉而重的睡眠。他不愿意醒来,他害怕这种失而复得的真实宁愿她再也没有回来,而她是会走。厚实的被子包裹着他们赤裸的身躯,和他进入她身体时散发出兽性的腥香纠缠。
缝隙中窥见手指失心地起伏于键盘间,一次次深重地进入,这控制着一场游戏,丧失理智的。而这游戏以外的全都被忽略了。他们闲着时就牵着手,双掌合十,掌心与掌心湿热温暖地相拥。他没有很好的睡眠,她觉得那是她害的;他没有很好的心情,她觉得是她害的。
居住的空间很小人很多,门一关如他说的就像一指的棺材。要分享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纯粹,像原始社会,分享我们热烈的呼吸分享我们一指粘稠的空气在游戏声中仿佛这也是场游戏。有一次爵士和明星三缺一和迪克牛仔撕咬扭打成一团脑袋就像是被蚂蚁钻蚀一般一丝丝不可思议的麻痹,毛孔撑得很大,是一颗头颅被洗劫后。他害怕这种鱼龙混杂一气的场面,相抵触没有感情。他说你不喜欢这里,她摇摇头然后牵着他的手,有他的地方是多么安全和踏实啊。
你说你不让我走了。
我不让你走了。
然后她扑到在他怀里一起笑。
今天醒得很早,他为她放了她爱听的爵士才出去的。每天温暖的醒来,没有梦的睡眠,软绵绵的身体暖暖地看着他笑。害怕阳光很久很久,没有晒太阳很久很久,身体被太阳出恶劣的炽热的白斑如烙印般,因此瞳孔越发深邃空洞却有着深黑的晕。不止一次地梦见自己被阳光蒸发与人间渐行渐远,然后被他摇醒。
怎么了?做梦了吧?
恩。
你啊就长肉不长肉。
是啊。如果分点肉给心像说比较有肉一样说比较有心就不仅仅只能是一块猪肉了。
为我打通的那一边的出口,通向别的未来,转向墙角,我的新的应该的生活正在展开。有人在某个时间给予我无条件的给予,在时间的现场留下犯罪的利器,被不断地追逐,很年轻。一度想借另一个人来延续自己的情感,可渐渐发现我也变成了那种不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和快乐就寄托他人了。Sun说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通过别人告诉他她过得很好不让他担心。爱情的伟大终结,投向第三者的尴尬介入,是真的无爱还是仅仅贪图那一小片自由的呼吸。不管经过多久还是想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当场击倒,不常说我爱你,因为对人性的清醒。越多的“我爱你”希望从对方身上索取的就越多,谓之变相的勒索。
然后。
整天他一句怎么了我一句怎么了地过,十分,十分难忍的拖拉,我们似乎在长跑中拉锯恋战,无法无天地耗上了。当我们重新开始认识时彼此间多了很多不坚定的东西,例如他已经不害怕失去了我可以爱走不走,而我就只想生活可以平静简单安全些;有更多我爱你之外的自私的想法。在这个大主题下我们就溺着一直不知死活。人都愿意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交换,就像那时想吃一份西多士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主动接近一名我厌恶的人,我想要一份西多士他想要交谈是各取所需也是寂寞啊。无法均衡的物欲与精神。很累人。是不是我过分的依赖让生活变得其实没那么有趣,大部分的时间都固执地沉默各作各的。
她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在一个属于惯性的地方安稳地睡去只是一夜一夜地睡去,可以放肆地在梦魇里反复地翻转成为幸福的主人。没什么说的,我们,一直的不语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宽恕了,作为同时被遗弃的婴儿。不想自夸但忍受不了忽视,不想自满但忍不住比较,不想自卑但忍不住妒忌,不想争斗但不甘于平凡,不想三心二意但抵不住诱惑,不想委屈但害怕舆论,不想变公主但忍不住幻想,不想撒谎但向往完美。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有多久用两杯咖啡的量冲作一杯一股脑地喝下去侵蚀睡眠的领域,有多久没好好地看过自己,有多久就真的停下了追求的脚步。很饿,常感到饥饿却已经分辨不出食物的味道。
聪不见了,那个执着且认真的人。他到哪里去了。怀念,孤独,沉默,流星,记忆罗列的千奇万象,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和空气谈恋爱,追逐着一种声音。空气中他从未离开过。还看见自己一天一天变丑,头发乱长,如过想要的且又得到了的能如头发般常长常有就好了,脸上毫不犹豫地痘来痘去,又怎么知道我会是这样的呢。每天挣扎着醒来又睡去,那按摩床垫弄得我千军万马的。我的生活大都成了他人的牵绊。剩下的位置就抱着收音机追逐着聪的声音。一天天我就是那平凡的乱长的孩子,终日只知道滚来滚去地喊着很痛啊,裹成一条春卷充满食欲。
只有一个人,他没有离开过,眼睁睁地看着我疯长。他只在喝醉时给我声音。
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他一句话就不要了。我是那么地爱你。
没有人像他那样爱我,一直深爱着我,守护着我。
最后。
搬着凳子出阳台晒太阳,是一件终于的事就像有句话:“终于我站在这里和很多人都告别了”一样的终于。涓说今年暑假会带男朋友回家,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啊。常觉得我们是承受不了太多的责任和束缚的。平静的时候特别多生怕就此得不偿失。被阳光保护终于温暖起来就一直听达达还疯长。头发倒终于不那么乱长了要知道我的思绪也终于理清了,剩下就是,就只是回忆了。那么些让我日益丰富的回忆。虽然还是会不知道要怎样专心过马路。会不会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就立起红绿灯继而为了保护我永远亮着绿灯啊。很激烈地思考所看的书的所有结果没有结果,思想如此充盈热烈一如允吸婴儿一身的奶气。婴儿会有很多的表情和动作会像老人,人老了丧失许多的能力有时看起来会像婴儿。人就是如此交替着能力让生命起点和终点都是如此的纯洁和无能为力。
写作是需要一些状态的。
遗忘。不知道一个这样那样的繁华桀傲不驯的人是怎样终究走向静默的。等待的这个过程出现是怎样的贫瘠,没有退路。一直在帮很多离开我的人找各式各样的理由似乎是现在才找到最好的。他们依然爱我只是他们更爱自己。Sun说不想再经历伤害,要多爱自己一点。是因为命运,我丢弃了一些爱自己的能力,接着某些东西就会向我的身体索取我预支的未来类似中蛊。生活又变得非常无趣,无止境的苦难与悲伤,更糟糕的是在等待时间的终止等待没有结果的了断,可能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这些虚无的东西而都抓不住。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不可靠的人际关系。寂寥的对话。有什么是经得起考验的?心一点点一天天地往外掏,没有流血就葬送了,没有墓碑没有祷告。这人生是半路杀出来的叫我去左右去改变结果就重生。只要去经历。是吧。仇恨和蔑视都没能击跨我骄傲的自尊。我受伤了,什么都没留下。是我先离开的,一个又一个的朋友,我把座位留给了他们自己就拿着入场券离开的,我的入场应该只是连环的重影我把入场券给了另一些他们自己携同座位离开的,我的退场,要的就是这种结果。而出戏就是这人生,圆满得足够沉寂。我忘了始终有人的羡慕,很多的自由落拓和热爱,我用我的灵魂来交换这些。终于我们回到了游乐场,也就再也没有资格飞翔,终也没有。
我会说我们后会有期。这个期没有日期没有期许,愿就此不再相见各自生活于是我也让自己就此老去。
我们相爱过。
多久?
好像是一瞬间。因为命运。
花一辈子的时间去等一个人,一件事。爱情会让人成长。那么我已经结束了成长面对外面的世界过于天真透明且相信会有另一种东西正在弥补我缺失的爱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今已亭亭如盖矣。”归有光的《项脊轩志》感动得说不出话。
我有这么多的不舍得。这是第三年这样离开家。火车快开,不,火车慢点开。北方没有那么蓝的天,我还有留恋的一寸天空。
Forever young!

